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家政阿姨口述实录 姚素霞:被明星虐哭,给家乡长脸
点击数:次  更新时间:2019-06-27 08: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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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地域黑,曾经使我抬不起头,但是现在我很骄傲。我可以在北京,在人群面前,对大家说我是河南人。”——姚素霞

(姚素霞与阿姨来了创始人周袁红合影)

姚素霞

籍贯:河南安阳

年龄:43

从事家政工作时间:11年

入职阿姨来了时间:2012年2月18日

地域歧视,差点让我与家政失之交臂

我叫姚素霞,河南安阳人,今年43岁。

我的父母都是农民,家里五个孩子,我有两个哥哥两个姐姐。从小爸爸就希望我们都能成为有文化的人,不过由于当时的我不懂珍惜,没有好好学习,所以并没有考上大学,只有高中学历。高中毕业之后,我便在家附近做了一些小生意。到了适婚年龄,就和我老公结婚了。

我和老公从初中到高中都是同学,当时公公是公务员,家里条件还可以。但是我家里人觉得他家缺乏对孩子的教育,我妈妈还觉得他们家人脾气大,怕我嫁过去受委屈,所以当时我们家人都不太同意这门婚事。不过我并不这么认为,我觉得老公的性格刚好可以保护我,使在外面不会受到委屈。

事实也正是这此,23岁那年,我们结婚了。婚后,老公非常照顾我,呵护我。2003年,老公去了北京的一个土建土地上工作,等到我们的孩子满7岁可以上学的时候,我便也来到北京投奔老公。

那一年,我32岁。

到了北京之后,我觉得老公的这份工作很苦很累。所以我便通过朋友关系,把老公介绍去了一家装修公司,老公在那里很认真地学习了各项装修技能。2008年,我们在回龙观租了一间房,老公就开始做装修公司,这一做就一直到现在。现在老公的公司已经小有成就,除了生活费和房租之外,我们还能剩下一些钱。

因为孩子没能在我和老公身边长大,所以我们一直担心忽视了对孩子的教育,为了避免让他走歪路,在孩子初中毕业之后,我们就把孩子接到了身边。让他在沙河的一家技术学校学习电工,至今已经有三年的时间了,现在他已经开始在昌平的一家单位里安装零件。孩子现在实习期的工资是每个月2800,包食宿,平时周六日和节假日也不休息,都是去一些度假村打工,工作很努力。我对孩子要求不高,毕业拿到证书之后,他想去哪里去做什么,只要他喜欢的,我都会支持。但是我不希望孩子再回老家,所以我和老公一直在帮孩子铺垫着前进的道路,让他有一份稳定的工作。平时我们都休息的时候,孩子也会过来和我们团聚,享受一家三口的天伦之乐。虽然我们出来了这么多年,但是每年的春节我们都会回家看望双方的老人。

在我刚来北京的时候,因为我是河南人,因为地域黑,我曾经受过很长一段时间的歧视。那个时候,我是去崇文门面试,我的生日是农历1974年3月13,阳历4月5号,正值清明,而我的身份证上登记的正是我的阳历生日。当面试官拿着ipad来查身份的时候,我如实告诉了他,还有我是河南人的事实。结果他们查验的时候,我心里一点底都没有,腿都吓软了。但是我的生日和出生地我也没办法选择,我能怎么办?当时我很失落很沮丧也很焦虑,觉得自己就这么完了,那时我已经考了最顶级的育婴师证书,可是依然觉得无用武之地。后来,李老师安慰了我很长时间,她告诉我要靠自己的能力,去突破地域黑和生日魔咒,总会有人用你的。

果然,过了一段时间。来了一个雇主,他是东北人,爱人是天津人。我记得他进门面试的第一句话就是不要河南人,当时的我因为这句话备受打击。公司老师从培训部调了三个山西人,他们面试的时候,我就在角落里看着,内心很失落。当他们面试完之后,他问:“你们这里有没有在别墅工作过的,我们家还有别的阿姨,和其他阿姨合作过的有没有。”这时,我开始毛遂自荐,虽然我心里并不报任何希望。我把暂住证、身份证、育婴师证、体检证都一一摆在桌子上,问雇主:“您看看行么?”他看了一样,给他爱人打了电话,然后我接过电话和他爱人聊了15分钟,这个雇主没有对我进行任何面试,也没有谈任何技能问题,就这样把我带走了。

在他家,我一做就做了三年,直到孩子上了幼儿园。孩子本该九月份上幼儿园,但是我不放心,怕他哭,就一直干到春节。离职前一个月,我就和孩子的妈妈说了离开的事,孩子妈妈问因为什么。我说:“现在孩子已经大了,你花这么多钱雇我,不划算了。你就可以请个小时工,做做家务。我也再去找个小孩子带,多挣点钱。”孩子妈妈也很通情达理,到我不干的时候,奖金和红包都有,我们的关系很好,直到现在都还有联系。当时我走的时候,孩子爸爸说:“你到我们家干了这么长时间,是你改变了我对河南人的看法。”

这句话,我一直都记得。也正是因为这样,我在中关村得以立足。

那些苦难的日子,终教我成长

我在北京做家政已经十二年了,因为工作经验也比较多,现在每个月我能有8000块的收入。我很满意,也很知足。虽然比上不足,但是比下有余。我很喜欢家政这个行业,我觉得它很适合我的性格。我认为家政这个行业,说到底就是做家庭妇女平时会做的事情。我个人也非常喜欢孩子,我认为对孩子的教育并不是一朝一夕就能养成的事,所以我所接手照顾的孩子我都会非常注意培养孩子一些好的生活习惯,直到孩子上幼儿园为止。

比如,我会培养孩子的价值观。很多人问我,当你把孩子带大之后,孩子和妈妈还亲不亲,我说很亲,非常亲。孩子的亲子关系一定要建立在他和妈妈身上而不是建立在阿姨身上。在宝宝懂事的时候,我会教宝宝:“你有一个家,有爸爸,有妈妈,没有阿姨,阿姨是外人。阿姨也要回家,要回自己的家。你的家里只有爸爸妈妈,这是你的家。”我会帮着他转变他的思想,当我离开的时候,他就会知道,阿姨是别人的妈妈,也是要回家的。所以,我带过的宝宝们,在我离开之后,和妈妈的感情依然很好。现在很多年轻的妈妈,特别是90后的妈妈,可以出到8000元以上的工资,希望育婴师全身心的照顾孩子,这样固然没错,但是我认为这不代表妈妈就可以全身而退,孩子的教育,父母永远是第一位的。

不过,在做家政这些年来。也有雇主是让我至今都无法释怀的,我觉得那是对我的一种欺骗,现在想起来还是会很伤心,会哭。

那个雇主是个明星,从内心来讲,我对他十分敬佩。在他家工作的时候,我都是兢兢业业,尽心尽力。我们之间也没有发生过任何不愉快的事情,也从来没有因为孩子的事情出过意见。他去拍戏的时候,都是我自己照顾孩子,坐飞机去片场,一个人抱着孩子,托着行李。在他家工作了三个月,孩子都是跟我睡,吃也是我负责,中间我一次都没有休息过。

后来有一天他对我说:“姚阿姨,给你放三天假,你休息一下吧。”听到给我放假,我很开心,然后我就真的回家休息了。等到第三天下午,他给我打电话说:“姚阿姨,你今天先不用过来了,明天早上过来把东西收拾收拾,我找到新的阿姨了。”我很崩溃,很不解,第二天去拿完东西出来的时候,我伤心欲绝。回家后,我和老公说了这件事,我认为我该做的事情都做好了,老公觉得我应该还是哪里做的不好,人家不喜欢。后来我想到,可能是因为我要求涨五百块工资,所以把我换掉了。可是这也是当时我入户的时候,那个雇主说的,三个月后就给我涨工资,结果却把我辞退了。当时他说的很突然,我一点思想准备都没有。这件事对我的打击非常大,我整整调整了一年。但是这件事当时我没有和任何人说,对公司也只是说他找到了新阿姨而已。

除了这个雇主让我无法释怀之外,还有一个雇主,也是让我觉得心肠有点硬。可能是因为从小家里人对我关怀比较多,现在老公和儿子也比较关心我,所以当我生病的时候,有时候会觉得雇主对我不太关心。记得有一次,我感冒流鼻涕,我提醒过雇主,怕我这样会传染给孩子。但是雇主也没有说要让我回去休息,也没有说过一句关心我的话。我就觉得我已经对他们家庭、对孩子付出了那么多,他却连我生病还让我继续工作,当时心里面都是负面情绪。但是后来我也理解了雇主,如果我休息了,他们就要有一个人请假回来照顾孩子,那么他们的生活和工作都会被我打乱。所以,不管再苦再难,我都要坚持下去。

不劳而获,真的是痴人说梦

2012年,我在丽江花园帮一个明星带孩子,除了我之外,家里还有一个阿姨,我叫她朱姐。我还有个老乡,也在这个小区带孩子,她的雇主家有一片大桃园。小区里面有健身房、游泳池,泳池深度是90公分,夏天时候,每天下午我们都会带孩子去游泳。

有一次,我和老乡带着两个孩子去游泳。我的雇主给宝宝穿了救生衣,我带了救生圈,老乡给孩子带的是腋下圈。在这种情况下,我的视线是绝不会离开孩子的,我会给孩子扔玩具,让他们去拿。老乡看见了就说:“没关系,让他们自己玩,过来坐一会儿吧。”说着就拿了两个小凳子放在了泳池边上,可我屁股还没坐稳,就看见老乡带的孩子的救生圈已经到肚子上了,头掉进了水里。见状,我马上就跳进了泳池。当时我并没有考虑我会不会游泳,只想着要把孩子救下来,我把孩子的胳膊抓住,这事救生员和吧台的工作人员都看到了。

把孩子交给了老乡,我怕吓到我的孩子,就赶紧跑到我家宝宝身边,说:“宝宝没事,别害怕,阿姨是去救那个小宝宝了。”这个时候我和宝宝的身上都已经湿透了,老乡也抱着孩子过来问我是怎么看见孩子掉水里。我反问一句:“你没有看到么?你的视线已经离开了孩子。”然后我就让老乡先抱着孩子回家,再让朱姐帮我和孩子送来一套衣服。后来朱姐给我送衣服的时候,问我怎么会掉进泳池,我心想老乡没说我是因为救宝宝掉进泳池,大概是因为害怕雇主让她承担责任。既然她没说,我就也没说什么。

后来,老乡的那家雇主要求看一下监控,了解了事实的真相。当天晚上十一点多,带着两箱桃子来感谢我。不过那时我和孩子已经睡下了。第二天朱姐还问我是因为什么掉进水里,我还是没说,后来朱姐把老乡雇主送桃子的事情告诉了我。这件事过去之后,我家雇主对我十分认可,他去内蒙古拍戏的时候,也会带着我,还会跟他的朋友说:“我家阿姨是英雄,看见别人家的小朋友掉进水里,二话不说就跳进水里把小朋友救了上来。”语气里都带着骄傲。

我在这个雇主家工作到孩子上幼儿园,包括孩子上哪个幼儿园,公立还是私立,还有早教机构等,宝宝妈妈都会征求一下我的意见。前段时间,雇主要去日本,我就给她列了一张清单,上面包括孩子所需要的衣服、鞋子、背包、化妆品以及护肤品等,这些东西比国内的更加便宜。

进入家政行业一来,我没有做过什么特别感人的事情,这件事是我最大的骄傲。我觉得救人是出于本能,如果看到别人需要帮助,我想我也会奋不顾身。

32岁的时候,我来到北京,如今,我在家政行业已经有12年了。我是一个追求完美的人,我愿意亲自把孩子培养起来,比如这个孩子生病了,提前三天吃的什么,是什么原因引起的,我一看就能知道这个孩子什么病症,不用去医院,我心里就能明白。现在我的年龄在不断增大,我带的孩子的妈妈却越来越年轻,所以我能想到的事情就越来越多,现在的服务也更加完善。如果服务可以用距离来衡量,那么,我的服务已经超越了之前的标准,并且依然在不断向前。假如前一天我的服务是20cm,那现在就已经是40cm了。

此外,我个人觉得这个行业还有很多不足的地方。从我的经验来说,家政员和公司是一个中介合同,不管是阿姨还是雇主,都有不能保全的地方。我觉得这是一个很大的弊端,希望未来的家政公司可以好好的改良一下。如果未来有机会,我希望可以选择一个上班时间有弹性的公司。做一个早八晚五或者朝九晚五的工作,下班以后可以享受美好的家庭生活。

如果没有走出这座大山,我依旧是面朝黄土背朝天

在北京的这十多年里,我的思想和观点也发生了很大的变化。接触的雇主越多,我的见识就越广阔,这也让我看到了更多的发展前景。在北京开一家家政公司,就像老公拥有自己的装修公司一样也拥有一家自己的家政公司,是我以前多年的梦想。不过现在这种想法已经有些改观,我一直在这个行业,明白家政公司也是中介,只是在中间赚取费用而已。我现在的想法是要在老家成立一个培训基地,把我们那里的剩余农村劳动力带到这个大城市来,我会培训她们的技能,让她们每个人都能自食其力。我现在的积蓄可以支撑我三年没有收入,我想用这三年去学习培训,做培训老师。然后,学完之后再考虑要不要开这家培训公司。

当然,如果家乡的人想要出来从事家政工作,首先需要跨过一座大山,就是思维的转变。像我之前一样,我认为这是伺候人的工作,是保姆。以前回家的时候我不敢告诉别人我从事的是家政行业,总觉得旁人对这个行业存在着较大的歧视,直到五六年之后我才敢告诉别人我从事的是家政行业。现在回家之后,我觉得我和县城的一些从小长大的同学区别很大。我的一些同学,有关系的都已经去县城里面上班了,没关系的就只能回家务农。如果当初没有去北京,我现在也过着面朝黄土背朝天的生活。我的这些同学中,现在有的人因为企业不景气被迫下岗;还有的因为城市拆迁,被迫住进开发商的小房子里;还有的人没有工作,在家里接送孩子,没事打打麻将,“享受”着这种安逸的生活……而我,现在每次回家的时候,都感觉很骄傲,为了给孩子以后结婚用,我拿出四十万一次性付清买了一套106平米的房子,这也让所有人都对我刮目相看,这么多年的努力,使我可以在他们中间扬眉吐气。我觉得我和他们之间差异这么大,最重要的一点就是他们永远都待在那座小城市里,没有远见,看不到商机。

现在,我们县城也有月嫂,有一些年轻人不喜欢让婆婆伺候,宁愿花四五千块钱请月嫂。因为他们觉得这样会比使唤婆婆来得方便,所以我觉得月嫂这个行业在我们县城未来应该也是可以发展起来的。有几个月嫂还曾经来找我,想让我把她们带出来,但是我觉得她们现在的技术还很低,还需要学习。

当然,我现在的三观能有这么大的改变,绝大多数都是受到雇主的影响。比如,我曾经的一个雇主,我在他家工作了三年,真的是受益匪浅。当时雇主对我说,望京的房子很便宜,如果买下来租出去会非常赚钱。然后我就想了一下,那个时候我手里有三十万,就算放在银行里利息也就那么一点。回家后我就跟老公商量,老公也觉得现在还赚钱,买就买了吧,就这样我们就把房子买下了。到现在,每个月都有固定的一个房租收入,还能补贴孩子,减轻了我很大一部分负担。

现在的我,还有很多遗憾。最大的一个遗憾就是,没有好好学习,没考上大学。所以我每年都会坚持写稿,逼着自己写些东西,记录一些属于自己的东西。比如工作没有倾诉对象的时候,我就会用文字将我的喜怒哀乐记录下来。带孩子的这十年间,我也是不间断地给孩子写日记,比如吃饭睡觉,什么时候学会了叫爸爸妈妈,这些生活的点点滴滴我都会记录下来。还记得2010年的时候,我看过一本书《好妈妈胜过好老师》,当时看完之后感触很深,我觉得愧对于我自己的孩子。现在照顾孩子的时候,我就给宝宝妈妈推荐这本书。后来又出了一本复述的书,看完之后,我内心依然无比激动,我觉得我做到了,我不亏欠每一个我带过的孩子。

第二个遗憾就是关于我的工作。当初来北京从事家政是迫于经济压力,并不是真正发自内心喜欢,当时觉得哪个公司给钱多哪个公司就好。但是现在我不这样认为,我觉得阿姨来了这个公司的企业文化与别人的不一样。我来这里已经六年了,每年参加感恩大会,我都非常感动。一个公司的企业文化,不仅能够改变一个人的行为,还能改变一个人的思维。现在我在这里不但收入高,还学到了很多东西,这些都在影响着我的三观。

在2016年以前,我看的书籍几乎全部都是和育儿相关的。现在,我也开始接触一些商业性、管理性和创业方面的图书。我还听了喜马拉雅里讲的一些商业的故事。我还关注了创客,听听年轻人的创业精神,听听他们都是怎么创业的,都为了创业吃了哪些苦。我经常会关注这些,我觉得这些对我都有很大的帮助,我也要借鉴一下他们的成功经验。因为我不想永远地待在家里,有机会我就会走出去。

小编感言

相比于那些历经风霜的阿姨,姚素霞的人生无疑要幸运很多。圆满的爱情,完整的家庭,健康的孩子,这些都是很多人可望而不可即的事情。但每个人的人生都不可能是一帆风顺的,在进入家政行业后姚素霞才体味到真正的人情冷暖。地域的歧视,无情的雇主都一次次敲打着她那颗原本柔软的心。所幸的是她并没有被击溃,每一次独自舔舐好伤疤后,她都会变得更加坚强。自身的不断强大,不光让她收获了金钱,更使她得到了那份她梦寐以求的雇主的信任。在实现了自身的价值后,建立一个培训基地,带领乡亲们脱贫成为了她下一段旅途的目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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